编者按2026年是“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
入春之后,再看乡村,许多变化已逐渐显现。
从山东的“片区化”发展,到浙江“千万工程”的持续深化;从安徽马郢的“农民导游”,到各地不断涌现的多元探索,一幅正在展开的乡村振兴图景愈发清晰。
这些变化,不只是村庄面貌的更新和产业的增长,更是人的流动、生活方式的变化,以及乡村内部那套运行逻辑的重组。
本期《跟着人民日报看中国》,我们把目光投向广袤乡村,去看看中国乡村正在发生的深刻变化。
中国五千年的农耕文明,让乡村一直处在社会的基础位置,看似普通,却最为稳固。
它不仅是人口的主要聚居地,更承载着中华文明最深层的结构与记忆。
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说:中国社会“从基层上看是乡土性的”。这句话的意思,其实不只是“住在乡村”,而是整套社会关系,是在熟人、土地和经验中慢慢长出来的。
如果往历史里看,这种结构几乎贯穿始终。秦汉的编户齐民,唐宋的租庸调制,“重农抑商”的政策取向,还有民间“耕读传家”的观念。这些看似不同的制度与观念,实际上都围绕着乡村这一核心展开。
进入近现代,乡村就不只是“基础”,而是不断被推到历史前台,与国家命运紧密交织。无论是土地革命,还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抑或是改革开放以来的乡镇企业发展,乡村始终是中国社会变革的重要支点。
进入新时代,乡村振兴被提升为国家战略,换个角度看,它回应的其实是一些非常现实的问题:
一是城乡差距怎么缩小;
二是内需空间还能从哪里打开;
三是那些正在变得模糊的乡土文化,还能不能留下来。
但这些问题,最后都会落到人的身上。
梁鸿在《中国在梁庄》中所呈现的乡村衰落,表面看是村庄变空,实际上是人离开之后,原有的关系、秩序和意义一起松动。
而在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中,则呈现出另一种更安静的变化:人离开之后,风还在吹,驴还在叫,日子还在往前走,但这一切,好像已经和人没有关系了。
那种感觉,并不是简单的荒凉,而是意义不再停留在这里。
也正因为如此,乡村振兴真正要回答的,也许不是“建什么”,而是如何让“人”与“乡”重新发生连接。
过去谈乡村发展,常常是“就村论村”。
但慢慢会发现,很多问题并不是努力不够,而是一个村本身很难解决:资源分散、产业链不完整、基础设施难以支撑,这些都超出了单体村庄的能力范围。
在这样的背景下,“片区化”开始出现,成为一种新的发展路径。
《人民日报》在2026年3月的报道中提到山东青岛西海岸新区杨家山里:有的村有樱桃园,却缺加工;有的村有红色资源,却难以形成线路。
后来将八个自然村整合在一起,统一规划、统一布局,事情就慢慢发生了变化。
变化是直观的:原本负债的村庄,通过影视产业成了“网红村”;农家乐收入提高了;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也逐步改善。
但如果只看到这些数字,其实还不够。片区化确实整合了资源,但也带来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在不断“变大”的过程中,乡村会不会越来越像城市?
在《后望书》中,朱幼棣曾有类似的追问:当一些地方在发展中消失,我们究竟失去了什么。
这个问题放到今天,同样值得警惕。
资源可以整合,但记忆、风貌和生活方式,很难被简单“打包”。
所以真正重要的,或许不只是“做大”,而是——
在发展中,还能不能把乡村本来的样子留下来。
如果说片区化更多是在做“整合”,那么浙江“千万工程”的经验,更像是在做一件长期的事情——让乡村一点点长出来。
这些年,浙江很多地方的变化,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持续积累的结果。
以天台县大塔后片区为例,依托康养、旅游、农业等多产业联动,收入逐步提升,村集体不断壮大,经济发展与乡村文化复兴形成相互支撑。
再比如黄茶产业,从种植到加工再到品牌打造,一步一步把链条补齐。
还有泰顺百丈镇,通过盘活闲置农房,引入新业态,年轻人开始回流,咖啡馆开进山里,乡村慢慢有了新的气息。
把这些变化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共同点:这并不是简单的项目叠加,而是让各种要素在乡村中重新组合。
这也提醒我们,产业升级当然重要,但更深层的变化,其实发生在生活本身。
节奏在变,交往方式在变,人与乡村的关系也在变。
就像龚曙光在《日子疯长》中所写,那些看似普通的日常,会在事件中慢慢积累,最终形成一种新的生活形态。
乡村的变化,很少是一夜之间完成的,而是在不那么显眼的地方,一点点发生。
说到底,乡村振兴的核心,依然是人。
安徽长丰县马郢村的变化,很有代表性。这个曾经的“三无村”,没有产业、没有资源,人也不断外流。
后来,通过“马郢计划”,村庄慢慢把人重新组织起来:有人来做志愿服务,有人回乡创业,村民也逐渐参与到新的发展中。
86岁的孙瑞景带游客下田、讲解农耕技巧。原本普通的农活,被重新理解、重新讲述,也慢慢变成一种可以体验的生活方式。
可以看到,村民的创造力被激活,乡村的活力也随之恢复。
这让我想起龚曙光在《日子疯长》中写到的那些“留在原地的人”。他们看起来普通,却在维系一种生活方式。
从今天来看,这些人并不是被动留下,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支点”。
当人开始参与、开始表达、开始重新理解自己的生活时,乡村才真正开始变化。
所以很多问题,换一种问法也许更清晰:不是乡村怎么发展,而是人在乡村里,还能做什么。
把山东、浙江、安徽这些案例放在一起,会发现路径各不相同:有的在做整合,有的在做产业,有的在激活人。
但走到最后,问题反而变得简单:
乡村能不能留住人,能不能让人愿意回来,愿意待下去。
乡村不只是经济空间,它同时也是文化、关系和记忆的集合。
乡村振兴,并不是把乡村改造成某种统一的样子,而是让不同的村庄,找到各自继续生长的方式。
回望历史,乡村是根;
立足当下,乡村既承载着问题,也孕育着答案;
展望未来,乡村全面复兴关乎民族复兴的深度与广度。
在希望的田野上,乡村振兴从来没有标准答案,每个村庄都在书写属于自己的答案。
在希望的田野上,一个“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乡村图景,正在我们眼前,一点点变得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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