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中共中央始终把“三农”问题视为关乎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坚决推进脱贫攻坚战的同时，提出并实施了乡村振兴战略。自2018年以来，每年的中央一号文件都聚焦乡村振兴战略，先后出台了《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国家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关于实现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的意见》等重要文件，2021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振兴促进法》。这些文件和法律法规全面系统地阐明了乡村振兴的意义、要求、内容和对策。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乡村振兴既要塑形也要铸魂”，乡村文化不仅承载着乡村的历史记忆，更是乡村赓续发展的精神动力。中国式现代化离不开乡村全面振兴，乡村全面振兴离不开乡村文化振兴。然而，当前乡村文化振兴面临着价值困境、现状困境、主体困境、治理困境等诸多问题，亟待深入研究并寻求有效的解决之道。

一、乡村文化振兴的背景：“三农”问题制约下的文化挑战

当代中国发展进程中，“三农”问题始终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深刻影响着中国式现代化进程，是乡村振兴包括乡村文化振兴的重大挑战。

现代化，一般被看作是人类社会“以工业化为推动力，导致传统的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社会的全球性的大转变过程”，但这仅仅是对现代化产业形态的理解和观察。更全面地看，现代化涵盖了政治民主化和法制化、经济工业化和市场化、文化科学化和大众化、社会城镇化和生态化等多重意涵，其实质是人类生产方式、生活方式、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的持续革新与进步。现代化是一个长期的、循序渐进的过程，既包含量的积累，也有质的规定。特定阶段不同区域层面现代化发展的不充分不平衡，尤其是城乡现代化差异是“三农”问题的根源所在。

秦汉以后的两千多年中，我国形成了以皇帝名义的土地和资源国家所有以及在此基础上“均配”占有权的小农经济社会形态。近代，在西方资本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的冲击下，我国开始了艰难的变革进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社会主义革命、建设和改革开放极大地推动了我国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方面的现代化进程，我国成功走出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在新时代，我国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水平不断提高，进入了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正以中国式现代化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截至2022年底，全国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现代化指数分布介于0.3773-0.6390，平均值为0.4609，我国现代化建设已取得长足进展。当然，这距离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和到本世纪中叶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战略目标还有较大差距，尤其是“三农”问题的存在已成为我国现代化进程的矛盾焦点。

“三农”问题是从农业产业、农村区域、农民职业三个维度对一个复杂系统问题的抽象概括，将其定义为“问题”主要基于以下现实：我国农业现代化程度尚待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土地产出率和农产品商品率较低，农业产业化、规模化、集约化、科技化、市场化、企业化、一体化和国际化进程缓慢；农村地区虽已实现了贫困人口全部脱贫、贫困县全部摘帽、贫困村全部出列，区域性整体贫困问题得到解决，但仍存在城乡收入、教育、医疗、消费、就业和公共投入等方面的显著差距；农民群体的文化素质和劳动技能水平较低，经济收入不高，文化生活较为贫乏，教育医疗卫生条件相对较差，且面临着老龄化问题的加剧。“三农”问题作为一个复杂的系统性问题，其产生的根源在于生产力发展的不充分和不平衡，即现代化整体进程的不协调以及城乡现代化程度的巨大落差。传统乡村与现代乡村之间存在着鲜明的矛盾，而制度供给的不足与创新的滞后进一步加剧了城乡二元结构的分化。这一问题的存在，不仅制约了农村经济社会的发展，也对乡村文化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从乡村文化层面来看，农耕文化、儒家思想和小农意识等传统文化在乡村社会根深蒂固。这些传统文化一方面在一定程度上维系了乡村社会的稳定与传承，“具有经济、生活、政治和生态的多重面孔和价值”，具有承载乡村居民的历史记忆与感情纽带的功能。但另一方面，随着时代的发展，其部分内容难以适应现代社会，甚至在某些方面制约着乡村文化创新和社会发展。如，传统文化中的一些保守思想阻碍了农业科技的推广和应用，小农意识的封闭性和短视性则不利于乡村文化的开放与多元发展。与此同时，乡村文化在现代社会中面临着诸多新的挑战。如城镇化所引发的乡村人口流动导致了乡村社会结构发生深刻变化，乡村文化传承主体严重缺失，甚至出现了断层危机。新时代乡村社会结构的剧烈变迁对传统治理模式构成了颠覆性挑战，青壮年人口流失导致乡村公共事务参与度下降，传统乡贤治理模式的效力减弱，这进一步加剧了乡村文化传承的断层风险。同时，现代文化的强烈冲击也使乡村文化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乡村文化如果不能及时适应时代变革和当代乡村生产生活方式并实现创新发展，就极有可能逐渐被边缘化。因此，在解决“三农”问题的宏大框架下，乡村文化振兴显得尤为关键。

二、乡村文化振兴的现实困境：传统与现代交织的文化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