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嘉宾：赵松强（尧都区委书记，2026年5月由吉县县委书记调任）

莫问剑（牟文建）（浙江省新时代乡村研究院院长，2026年7月1日受聘为尧都区乡村振兴首席顾问）

时间：2026年7月3日下午

地点：尧都区委书记办公室

【开场】

办公室桌上摊着7月1日的讲话稿，页边有铅笔勾的印子。窗外绿树成荫，蝉鸣声声，晋南的盛夏已经来临。

“我知道，各个系统传达会议精神，我提的九对关系成了热门话题。”赵松强把稿子推过来，“但我在会上五十分钟的讲话，其实只能抛结论，动因没说透。你是浙江过来的，又是区里的乡村振兴顾问，今天聊点会上没摊开的。”

莫问剑也开门见山：“外界把九对关系当尧都的部署框架解读，但我看它不是尧都独有——一个新书记到任首会，敢把‘九对关系’当主轴而不是‘五学千万工程+四清零+N项部署’，本质上是在回答县域治理的一个通用命题：千万工程23年，浙江从‘千村示范、万村整治’走到‘千村未来、万村共富’，一任接着一任干；换了书记，这套经验怎么接？”

赵松强笑了：“你这句话问到点上了。九对关系不是我拍脑袋列的九条理论，是我来尧都一个多月、跑乡镇村调研，加上吉县九年那点老底子，摸索出来的新书记上任算账框架——面上是对标千万工程，根上是在尧都解剖麻雀。”

【面上：千万工程的“一对关系”方法论】

“我先问你”，赵松强往后靠了靠，“浙江干千万工程23年，你觉得最核心的方法论是什么？在我看来，不是产业、不是环境、不是钱，是每一阶段都先把‘九对关系’想透，再动手。”

“是说总书记在浙江工作时讲的‘千村示范、万村整治’是先处理‘重点突破与全域推进’的关系；‘千村精品、万村美丽’是处理‘样板打造与普惠覆盖’的关系；‘千村未来、万村共富’是处理‘先行探路与共富扩面’的关系？”莫问剑问。

“对。浙江每一任接棒前，都先把‘这一阶段的主要矛盾’想透，才不会拿着上一阶段的打法硬套下一阶段。你看千万工程23年，23个现场会，23个样板，本质上还是一张蓝图绘到底。”赵松强手指敲在稿子上，“尧都的问题恰恰是：拿着‘示范村打造’的打法，想去解‘主城区边上400平方公里农村’的题，当然解不动。所以九对关系，表面是尧都九本账，根上是学习千万工程经验时，必须先过的九道坎。”

【解剖麻雀：九对关系，一对一对过】

一、直面问题与增强信心

“第一对，是新书记到任第一课。”赵松强翻到第一页，“尧都是临汾主城区，有人就说‘搞不搞乡村振兴无所谓’。这种心态我熟。刚去吉县工作时，也有干部说‘山区县能干什么’。但尧都还有400多平方公里农村、30万农村人口、近百万人口的城市消费，这就是我们搞乡村振兴的底气。”

“浙江2003年启动千万工程时，先从垃圾、污水、厕所这三件小事着手。”莫问剑插了一句。

“对。所以第一本账，面上通用命题是‘成绩单与问题清单’。怕的不是差距，是看见差距还觉得差不多、过得去。本届尧都区委把乡村振兴作为‘十五五’重中之重，先得把这门课补上。”

二、城市所需与乡村所有

“第二对，是主城区县的特殊命题。”赵松强顿了顿，“尧都不是纯农业县，也不是纯城区，城乡叠在一起。城市人要‘看得见山、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要绿色安全的农副产品，这不就是乡村能提供的吗？”

“浙江安吉、德清、临安这几个主城区边的县区，早些年也走过‘城乡两张皮’的弯路，后来才转成‘城市后花园+菜篮子+微度假’。”莫问剑说。

“所以我反问干部那句——尧都能不能拿出一家像样的农家乐？有没有标准化房车营地？有没有成熟骑行步道？”赵松强笑了笑，“供给跟不上，怪市场？先怪我们自己。面上的命题是‘城乡二元怎么破’，尧都的答案是：先做城市后花园。”

三、政府引导与市场主导

“第三对，全国县域都面临这些问题：政府大包大揽走不通，但完全撒手也不行。”赵松强翻页，“有一点我会上没说透：主城区的优势是市场近、资本近，劣势是干部容易依赖财政、懒得找市场。这条尧都得反过来讲。”

四、农民进城与人才返乡

“第四对，是新型城镇化的本义。”赵松强靠回去，“大家总说村里只剩老弱病残，但总书记讲过，城镇化本身就是城乡双向流动。因此我们制定了‘支持青年人才返乡就业创业若干措施’。”

莫问剑回应说：浙江去年开始力推“青年入乡”，“千万工程”这几年也是强调“新乡人、归乡人、原乡人”三乡人共治，尧都这份文件是晋南首个把“返乡”写到文件名里的，方向对。

五、单打独斗与片区组团

“第五对，是我这一个月压得最重的主题。”赵松强把稿子拍在桌上，“六月初那趟龙祠之行你还记得吗——从龙祠水源地沿线走，十几村挨着汾河，水文章明明能做大，但村与村之间田埂比规划还硬。”

“记得。那天你在车上提了要去浙江看我们打造的江南溪望谷片区组团——党建联建、强弱村抱团、资源共享、分红保底。”

“对。尧都挨着临汾主城，单村既没资源厚度也没市场容量，不组团就不会有大的发展。”他语气沉下来，“吉县苹果66年做成产业，靠的是全县域抱团，不是哪个村单干。”

“所以，九对关系里第五对，会上你没说这么狠，其实是说尧都单村发展模式是没有出路的？”

“对。面上的命题是‘千万工程浙江推的未来乡村连片发展带，本质就是片区组团’；尧都的答案是——金殿龙祠片区打头阵，水文章+休闲农业+农文旅，再逐步推进设施农业带和城郊农业带建设。”

六、规模做大与品牌做响

“第六对，是尧都的差距。”赵松强翻到第六页，“会上我举了‘临汾优选’TOP36、累计500亿的例子，台下有些干部笔停了——但会上我没报另一个数：临汾优选后台SKU里，尧都占比少得可怜，吉县苹果一家就占30%多。”

“所以你要全区统建直播公司、统渠道、统供应链？”

“对。这几件事村一级干不了，必须区里搭台。”他靠回椅背，“我们的高河豆腐、乔李韭菜、北席葡萄，有一个叫得响、成规模的品牌吗？只能农户自己朋友圈卖、蹲路边等贩子收。”

“溢价率是多少？”

“在地溢价率不到15%。吉县苹果能做到60%。”他笑，“面上命题是‘千万工程从示范村到产业村的提升，品牌是必经之路’；尧都的答案是——既要用好市里‘临汾优选’的平台，也要打造自己的区域公共品牌。九对关系里第六条，表面是产业账，底层是尧都农产品的品牌账。”

七、内生动力与外部支持

“第七对，面上通用：单纯靠财政拨款不可持续，浙江早些年也走过依赖专项资金建‘项目村’的路，后来才转为‘内生为主、外援为辅’，培育内生动力。”莫问剑说。

“上级专项、本级配套、乡贤捐资、社会资本、金融助力，五类钱统筹用好，但根子上要让群众自己动起来。”

八、加快发展与守牢底线

“第八对，三条底线：耕地保护红线、生态环保底线、群众利益底线。”赵松强语气沉下来，“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审慎研判、稳妥推进，绝不能让群众流汗又流泪。面上的命题是‘发展与安全’‘速度与质量’的老题，尧都的特殊性是，城郊村征地、矿区村复垦、景区村运营，风险点不一样，不能一刀切。”

九、遵纪守法与敢闯敢试

“第九对，会上我把‘不送不收，自掏自用’的廉洁自律要求讲出来。”赵松强喝了一口水，“因为会前我跟纪委的同志聊过，去年尧都部分乡镇的乡村振兴项目，因为干部怕担责、怕审计，拖了8个月没招标。还有几个村支书，自己农家乐开得红火，但对如何发展本村的集体经济思考不多。”

“所以你把村主干待遇提高了？”

“对，这个月就执行。钱给到位，是让你腾出手干公家的活，不仅仅是让你自家搞产业，还要带动村民一起致富。”他顿了顿，“面上的命题是‘千万工程干了23年，靠的是一任接着一任干，也靠的是干部敢担当’；尧都的答案是——只要出发点是区域发展、群众增收、履职尽责、不谋私利的合理探索失误，区委担着；敢违法乱纪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赵松强补了一句，“纪律不是枷锁，是标尺，优秀学生感觉不到校规约束，是因为言行本来就合规。尧都铁军的称号，不能躺在历史的功劳簿上。”（尧都区区长于乐为莫问剑院长颁授顾问证书）

【尾声】

下班的点，楼下车声起来了。赵松强把稿子合上：“九对关系，听起来是尧都九本账，其实任何一任新书记学习千万工程经验，到任后都得先过这九道坎：直面问题vs信心、城市vs乡村、政府vs市场、进城vs返乡、单村vs组团、规模vs品牌、内生vs外援、发展vs底线、守法vs敢闯。尧都的答案可能跟浙江不一样，但命题一样。”

他顿了顿，那句招牌话还是没改：“让全市对尧都干部再高看一眼。‘再’字不是白加的，过去的‘高看’是前辈挣的，我们这届班子和干部，得自己挣回来。”

莫问剑收拾笔记本：“龙祠那趟六月初埋的种，七月就会开花，接下来看秋后结果。我最近往金殿沿线那十几村多跑跑。”

“走。”赵松强笑，“你浙江过来的眼睛，比我们自己看得清，这也是第九对关系里‘外援’的用意。”